黑暗山野間，一片灰霧從地面立起，風穿過草木，吹不散霧裡透出的黃光。霧中敞著一座大殿，黑甲殼兵的方陣鋪滿殿底，兩翼沒入幽暗，層層甲背仍向深處延伸，望不見最後一列；陣列之間留著寬道，直通門戶。
鬼面人從山石上踏入灰霧，下一步已落在殿中石地。寶塔的光從面具獠牙上褪去，地上的風聲斷在身後。魏軍戎裝的輕鎧上仍沾著塔內的灰，背刀電光未熄。
幽冥界的冷霧貼著殿底，漫過石上的斷痕，空氣裡有沉冷的鐵腥氣。三頭巨石怪並立碑前，寬厚的肩背只遮住碑身下方一小片，兩側碑面仍延伸入幽暗。黃光沿碑身攀升，到了中段便漸暗，碑頂沒入高處，望不見盡頭。
狐精隊長已伏在碑前，尾巴貼著地。鬼面人走到牠身旁，停下。
「啟稟…是個凡人少女。身上那股人味，說不上來，不像中原人。」
牠抬頭看了一眼石碑，又垂下去。
「那少女學了我的號令，塔裡的一具靈器人也醒了。側門的兵一個沒撤，外面還有石怪…」
牠偷看身旁的鬼面。
「偏…偏偏又中了她的假令。只漏了一瞬，她們就飛出去了。」
鬼面人仍站著，沒有轉頭。
「然後塔就亮了？」
「是。我們追到外面，已經看不見她們了。」
「氣味？」
「記得！記得！到了她走過的地方，還有新鮮的，就能找。」
狐精的回報停下，黃光轉向鬼面人。
石碑轟隆低響，震動沿殿底傳開，黑甲殼兵的兵刃相碰，巨石怪亦挪腳撐住身形。鬼面人仍立在原處。
「越國公主。靈器人甦醒，寶塔放光，或是仙靈降世。先查明她是誰。朝廷已經看見那道光，不該再看見別的。」
鬼面人按下頭後面的機關，卸下面具，露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。她將面具垂在手中。
「我會找到她。」
她轉向殿側。
「隊長帶路。從寶塔附近分路找。循她留下的氣味追。」
狐精起身，她又向隊列後方交代：
「先前議定的，也開始辦。」
數百名黑甲殼兵退出隊列，沒入殿側的幽暗。她抽出一支青光毒箭，檢過箭頭。
「彩華。那支箭，還不到時候。」
隊長停在她身側，抬起的前爪尚未落地。石碑的黃光照著箭尖，她將箭收回腰帶。
「在朝廷的人找到那道光以前，先找到從天而降者。」
她走到門戶前，將面具覆回臉上，機關卡緊。殿內沒有應聲。她踏入門戶，狐精隊長跟上。
數隻狐精緊隨其後，黑甲殼兵接連湧出，三頭巨石怪依次踏出，腳步震得地面碎石跳動。妖軍仍在往外走，她已立在隊伍前方。
山野的風重新掠過輕鎧，身後門戶的黃光被巨石怪的肩背遮住。
高處的餘光只剩一線，快要散盡。
鬼面轉向仙靈寶塔。
「若是公主，便讓她長眠。」